第八章 红手印与热豆袋
末世惩罚者 · 牧天宇 · 1 / 2
莫云醒来的时候,右手掌心是热的。不是那种被火烤过的灼热,而是像刚握过一杯温水的、恰到好处的暖。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像一条冬眠的蛇,看不出任何昨晚它曾经亮得像一颗小太阳的迹象。
他侧躺着,右臀朝上,这个姿势已经睡习惯了。运动裤整齐地叠好放在枕头边,卫衣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三角形的空间里光线还很暗,炉火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灰烬最中心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轻轻翻了个身,坐起来。右臀接触到纸板的时候,一股钝痛从皮肤下面涌上来,不尖锐,但很实在,像有人在他屁股里塞了一团发烫的棉花。他低头看了一眼——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层浅浅的粉红色,像被热水烫过的皮肤。惩戒之触的自愈能力确实在起作用,但速度不算快,至少不能让他一夜之间恢复如初。
莉莉已经醒了。她坐在洞口附近,背靠着墙,膝盖曲起,短刀横在大腿上。她没有在削东西,也没有在看地图,只是安静地坐着,脸朝着洞口的方向,看着外面灰黄色的天光一寸一寸地渗进来。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黑色油彩下面的皮肤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莫云看着她,想起昨晚的梦。梦里莉莉的臀部从浅粉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紫红,皮肤绷得像一面鼓,每打一下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带着回响的爆响。她没哭,但她的身体在抖,从脊椎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颤,像一架被拨乱了琴弦的古琴。
她的耳朵尖现在还是红的。不是因为梦,是因为晨光刚好照在那个位置,把薄薄的皮肤照得透亮,能看到里面细小的毛细血管。
“醒了就别躺着。”莉莉没回头,声音沙哑,“今天要去北边的超市,早点出发。”
莫云应了一声,拿起运动裤准备穿。布料碰到右臀的时候,那股钝痛又涌了上来,他动作顿了一下,咬着牙把裤子提了上去。运动裤是棉的,很软,但摩擦感还是存在,像有人用一张细砂纸在慢悠悠地打磨他的皮肤。
小禾还在睡。她的睡姿和昨晚一模一样——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搭在禾苗身上。她的鼾声比昨晚小了一些,但节奏更乱了,有时候突然停住几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呼气,然后继续。
禾苗蜷缩在小禾旁边,卫衣的帽子套在头上,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她的嘴唇在睡梦中微微翕动着,像在说什么听不见的话。怀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布玩偶被她攥得变了形,一条胳膊从缝线处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莫云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根露出来的棉花塞回了布偶的胳膊里,把裂开的布料捏在一起。禾苗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把布偶攥得更紧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小禾睁开了眼睛。不是那种从睡眠中慢慢醒来的睁眼,而是一种瞬间的、像开关被打开一样的睁眼——前一秒还在打鼾,后一秒瞳孔已经聚焦在了他身上,里面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种末日废土上特有的、本能的警觉。
“早。”莫云说。
小禾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风衣蒙住了头。风衣下面传出一声含混的、像“别烦我”一样的声音。
莫云笑了一下,走到炉子旁边,蹲下来,开始生火。打火石在手,这次他没有用惩戒之触的能量,纯粹用物理方式刮。第一下,几颗火星溅出来,落在木屑上,闪了一下就灭了。第二下,火星大了一些,木屑冒了一缕青烟,但还是没着。第三下,他稍微调整了角度,让刀刃和打火石的夹角更小,火星密集地溅落在木屑堆里,青烟越来越浓,然后一小撮火苗从木屑中间蹿了出来,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小心地把火苗吹旺,加上更细的树枝,再加粗一点的木块。炉火重新燃烧起来,橘红色的光填满了三角形的空间,把墙上钉着的布照出一层暖色调。
禾苗从毯子里钻了出来,揉着眼睛,鼻子上有一道被毯子压出来的红印。她蹲到炉子旁边,伸出手烤火,十根手指在火光中像十根半透明的蜡烛。
“哥哥,”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的屁股还疼吗?”
莫云的手顿了一下。小禾从风衣里探出头来,莉莉从洞口转过头来,两个人都看着禾苗。禾苗被三双眼睛同时盯住,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了卫衣领口里。
“疼。”莫云说,语气很平静,“但没昨天那么疼了。”
禾苗从领口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冲他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莉莉从洞口走回来,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四份,把最大的一份递给了莫云。莫云看着手里那块比昨天大了一圈的饼干,又看了看莉莉手里那块比昨天小了一圈的,把大块的掰了一半递回去。
莉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去塞进了嘴里。
四个人围着炉子吃饼干。饼干又干又硬,得含在嘴里等唾液把它泡软了才能嚼。禾苗含得很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饼干能含三四分钟,像一颗硬糖一样在她嘴里慢慢融化。小禾嚼得很快,嘎嘣嘎嘣的,像一只在啃坚果的松鼠。莉莉吃得不快不慢,每咬一口都要喝一口水,把饼干在嘴里泡成糊状才咽下去。
莫云学着莉莉的方法,先喝水,再吃饼干。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释放出一种淡淡的咸味和更淡的麦香味。他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一道米其林餐厅的菜。
吃完早饭,莉莉把地图摊在地上,手指在北边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
“这片区域。”她说,“末日降临前是一个居民区,边上有一排底商,其中一家是小型超市。规模不大,大概一两百平米,主要是日用百货和食品。三年前我刚觉醒异能的时候跟人去过一次,那时候里面还有不少东西。后来那片区域被一群丧尸占了,就没人再去了。”
“什么样的丧尸?”小禾问。
莉莉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普通的,数量多。大概三四十只,分散在超市周围。没有变异体,没有领主级。但那是三年前的情况,现在不好说。”
“三四十只。”莫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还没真正和丧尸交过手,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但从小禾的表情来看,三四十只不是一个小数目——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了,像是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胜率,得出的结论是可以打。
“我的冰针一次只能对付一只。”莉莉说,“连续发射的话,极限是十五只,之后异能就会透支。”
“我的强化系对丧尸没用。”小禾说,“骨头再硬,被咬到照样感染。”
“我能把它们黏住。”禾苗的声音从卫衣领口里传出来,细细的,带着一丝不确定,“但一次只能黏一只,而且不能太久。”
三个人说完,同时看向莫云。
莫云看着自己的右手。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很安静,像一枚嵌在皮肤里的旧金币。他的面板上,惩戒之触的当前等级是LV.2,麻痹效果持续7秒,疼痛效果强度中高。他不知道这个效果对丧尸有没有用——惩戒之触的作用对象是“有神经系统的生物”,丧尸有神经系统吗?它们的身体已经死了,但大脑的某些部分还在运作,否则它们不会动、不会听、不会攻击。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我不知道能不能对丧尸生效。”莫云老实地说,“但我们可以试一下。”
莉莉点了点头,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背包:“那就试。如果没用,我们就撤,换个地方找物资。”
“如果有用呢?”莫云问。
莉莉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间,看着莫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如果有用,”她说,“你就负责控场。三四十只丧尸,每只麻痹七秒,你需要在七秒内打中下一只,循环往复,直到我和小禾把它们清理干净。做得到吗?”
莫云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三四十只丧尸,每七秒切换一个目标,意味着他需要在不到七秒的时间里完成一次惩戒,然后移动到下一个目标的位置,再完成下一次惩戒。在废墟环境中,这个节奏对体能和反应速度的要求很高。
“我试试。”他说。
“试试不够。”莉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在末日废土上,试试就是死的同义词。你要么能做到,要么不能做到。没有试试。”
莫云看着莉莉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那不是对他苛刻,而是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诚实——在末日废土上,任何不确定性都可能致命。她说的是事实,不是态度。
“能做到。”莫云说。
莉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洞口走去。
小禾从地上站起来,把风衣的扣子系好,把弩背到肩上。她路过莫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莉莉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她对谁都这样。”
莫云摇了摇头:“她说得对。试试就是死的同义词。”
小禾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然后她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肩膀一沉。
“走吧,LV.2的小鬼。”
四个人钻出三角形的空间,站在废墟的晨光中。灰黄色的天光洒在破碎的建筑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颜色。空气是凉的,但不冷,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远处低吼。
莉莉走在最前面,步伐又快又稳,短刀的刀鞘在腰间轻轻拍打着她的大腿。小禾跟在左后方,弩已经端在了手里,弩箭的箭头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点冷白色的光。禾苗走在最后面,卫衣太大,走起路来整个人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左右扫视,像一只警觉的小动物。
莫云走在队伍中间,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的右臀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运动裤的布料都会摩擦那片发红的皮肤,产生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刺痛。这种刺痛没有让他分心,反而让他更清醒——像一个永远关不掉的闹钟,在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你已经不是那个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废物了。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莉莉停了下来,举起右手,掌心朝后,示意队伍停下。
莫云从她肩膀后面往前看。前方大约一百米处,是一片比周围更破碎的废墟。建筑的残骸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密集,坍塌的楼板、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混凝土块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街道的轮廓完全消失了,只有一些隐约的、像峡谷一样的缝隙在废墟中蜿蜒。
莉莉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前方的废墟丢了过去。碎石落在一片碎玻璃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像冰裂一样的声音。
声音在废墟中回荡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从废墟的深处,传来一阵回响。
不是风。不是建筑的二次坍塌。是一种莫云已经听过一次的、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脚步声。沉重的、杂乱的、带着某种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不是一只,不是两只,而是一群。
丧尸从废墟的缝隙中涌了出来。
它们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泡了太久水的尸体,上面布满了皲裂的纹路,有些地方翻开着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眼睛浑浊发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和发黑的牙龈。它们的动作僵硬但不缓慢,走路的姿态介于行走和奔跑之间,有一种诡异的、像提线木偶一样的节奏感。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莫云数不过来了。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像一群被声音信号触发的机器,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缓慢但坚定地移动。
“三十六只。”莉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数字,“左翼十二只,正面十五只,右翼九只。小禾,右翼交给你。禾苗,跟紧我。莫云,你先试一只正面的,看看你的异能有没有用。”
话音刚落,莉莉已经冲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人类,冰系异能在她脚下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冰面,让她的每一步都像在滑行。她绕过正面那十五只丧尸的正面,从侧面切入,短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刀锋划过一只丧尸的颈侧,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丧尸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像一袋水泥一样重重地倒在地上。
小禾朝右翼冲了过去,她的速度比莉莉慢,但每一步都更沉、更稳。强化系异能已经启动,她的骨骼密度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正常值的五倍,整个人的体重增加了将近两百斤,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一面移动的鼓。她端起弩,瞄准,发射——一支弩箭精准地钉进了一只丧尸的眼眶,贯穿了颅骨,从后脑勺穿出来,带出一蓬黑红色的血雾。
莫云深吸一口气,朝正面那十五只丧尸迎了上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他穿越前在游戏里杀过成千上万的丧尸,但那些是像素,是代码,是一按鼠标就会爆头的虚拟数据。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真的。腐烂的肉、黑色的血、浑浊的眼珠、张开的嘴里的烂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游戏,你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复活点。
但他没有停。他的身体在动,不是他指挥的,是惩戒之触在指挥。那股金色能量从他的右手掌心涌出来,沿着手臂向上,经过肩膀,经过脊椎,经过大脑,像一股暖流灌满了他的整个身体。他的感官变得比平时更敏锐,他能看到每只丧尸的动作轨迹,能预判它们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移动,能找到它们防御最薄弱的位置——臀部。
惩戒之触告诉他,丧尸的神经系统集中在脊椎和大脑,臀部的尾椎区域是神经中枢的一个关键节点,打击那个位置可以最大程度地干扰它们的行动。
他选定了最前面的一只丧尸。那只丧尸比他高出一个头,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皲裂的纹路,一只眼珠已经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挂在脸颊上,像一个被踩扁的弹珠。它的嘴巴张得很大,能看到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和发黑的牙龈,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底下传来的咆哮。
莫云冲到它面前,在它的双臂抓过来之前,侧身一闪,绕到了它身后。右手抬起,手指并拢,掌心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起来,亮度比他在任何一次训练中都更强烈,金色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
他的手指落在了丧尸的右臀上。
啪。
声音比他预想的小。不是打在人体上的那种清脆的爆响,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打在湿透的皮革上的噗声。丧尸的臀部没有肌肉,只有一层薄薄的、腐烂的皮肤包裹着骨骼,掌心和尾骨之间几乎没有缓冲。
但惩戒之触的能量还是涌了进去。
莫云看到一股金色的光芒从接触点涌入丧尸的身体,沿着脊椎向上,像一条金色的蛇在青灰色的皮肤下面快速游动。经过腰椎的时候丧尸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经过胸椎的时候它的双臂突然失去了力量,像两根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经过颈椎的时候它的头猛地向后一仰,那张腐烂的嘴张到了最大,发出一声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尖利的、像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尖叫。
然后它不动了。
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它的眼珠——还在眼眶里的那一只——定格在了一个角度,嘴巴保持着张开的状态,双臂垂在身侧,双腿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惩戒之触的麻痹效果对它生效了,但持续的时间比莫云预想的短——面板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秒,但从他打下去到丧尸开始重新活动,最多只过了三秒。
三秒。比人类短了不止一半。丧尸的神经系统比人类更简单,结构更原始,惩戒之触的干扰效果在它们身上会打折扣。
但三秒够了。
莫云没有浪费时间。在第一只丧尸被麻痹的三秒钟里,他已经冲向了第二只。右手再次抬起,落下,啪。第二只丧尸僵住。冲向第三只,啪。第三只僵住。第四只,啪。第五只,啪。
他的节奏越来越快。不是他在刻意加快,而是惩戒之触在接管他的身体——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抬手,什么时候该落下,什么时候该移动,什么时候该转向。莫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自动驾驶模式里的驾驶员,手不用握方向盘,脚不用踩油门,只需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确认车子还在正轨上。
第六只。啪。第七只。啪。第八只。啪。
莉莉在左翼已经清理了六只丧尸。她的短刀像一把手术刀,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切开一只丧尸的颈动脉或气管,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小溪,渗进废墟的缝隙里。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刀都只有一个目的——用最少的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最多的敌人。
小禾在右翼的战况更激烈。她的弩已经射完了所有的箭矢,现在改用一根铁管,强化系异能让她的骨骼密度达到了正常人的五倍,每一击都带着几百斤的力量。铁管砸在一只丧尸的头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椰子被砸开一样的声响,丧尸的头骨凹陷下去一大块,黑色的血液和灰色的脑浆从裂缝中涌出来,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瘫倒在地。
禾苗跟在莉莉后面,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她的黏性异能已经用了好几次。她用黏性物质在几处关键的通道口制造了临时的路障,把试图从侧面包抄的丧尸困在原地,为莉莉争取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莫云打完了正面第十五只丧尸的时候,整个正面的战场已经安静了。十五只丧尸,全部被他的惩戒之触麻痹过,每一只都至少被打了一下。有些被打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不是因为他们死了,而是因为惩戒之触的能量在它们简单的神经网络中造成了某种不可逆的损伤,让它们的大脑和身体彻底失去了连接。
“左翼清完。”莉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右翼清完。”小禾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
莫云站在十五只丧尸的尸体——或者说,静止的身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惩戒之触的能量在短时间内被大量释放,他的神经系统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输出。掌心的金色纹路亮得像一盏灯,在灰黄色的晨光中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的面板在意识深处闪烁了一下。
【惩戒之触经验值+15。当前进度:15/400。有效惩戒目标:丧尸(神经系统简化版生物),经验值获取效率为人类的50%。当前累计惩戒目标:18/18。】
十五只丧尸,每只只给了零点五点经验值。算上之前打莉莉和小禾的次数,他从LV.2到LV.3的进度是十五点,还差三百八十五点。
“你的手。”莉莉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莫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比战斗前更亮了,纹路的走向也更复杂了,有些地方出现了新的分支,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在不断地向外延伸。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一个看不见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东西。
“没事。”莫云握了握拳头,把那股多余的能量压了回去,“只是用多了,有点不适应。”
莉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超市的方向走去。
超市在废墟的更深处。建筑的正面已经完全坍塌了,巨大的混凝土块堆成了一个小山丘,但建筑的背面——靠着另一栋建筑的那一面——相对完整,墙体上有一扇被铁条焊死的门,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但焊铁条的点位有三处已经脱落,留下足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的缝隙。
莉莉先钻了进去,然后是禾苗,然后是小禾。莫云最后一个,侧着身子,把右手先伸进去,然后是头,然后是左肩,然后是整个身体。他钻过去的时候,运动裤的布料被铁条的断口刮了一下,在大腿外侧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超市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暗。外面的灰黄色光线只能从墙体的裂缝中渗进来,在黑暗中画出几道细细的、像刀刃一样的光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霉味、铁锈味、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过期零食一样的甜味。
莉莉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一束冷白色的光柱切开了黑暗,在货架上扫过。
货架上还有东西。不是空的。
末日降临已经三年多了,这家超市从外面看完全不起眼,但因为位置隐蔽、入口难找,它躲过了大部分搜刮者的注意。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东西——罐头、瓶装水、方便面、饼干、电池、打火机、蜡烛、胶带、绳索、刀具、锅碗瓢盆、衣服、鞋子、毛巾、牙刷、牙膏。
不是很多,但够他们四个人用一阵子了。
“开始搬。”莉莉说,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声,“能拿多少拿多少。优先拿罐头、水、压缩饼干、药品、电池、打火机。衣服和鞋子每人挑一套合身的,剩下的不要。刀具全部拿走,一把不留。”
四个人分头行动。小禾推着超市里唯一一个还能转动的购物车,沿着货架走,把罐头和水往车里扔,动作又快又狠,像在抢购打折商品一样。莉莉在药品区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药盒上的小字,一瓶一瓶地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过期的扔掉,没过期的塞进背包。禾苗在日用品区转了一圈,拿了几包卫生巾和一卷卫生纸,想了想,又拿了一包棉签和一小瓶碘伏。
莫云在服装区停下来。货架上的衣服大部分已经发霉了,有一股刺鼻的霉味,用手一碰就掉渣。但最里面的一排货架上,有一些用塑料袋密封包装的衣服,包装袋里充了气,像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枕头。他拆开一个,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抓绒衣,摸起来又软又暖。又拆开一个,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布料厚实耐磨,膝盖和臀部的位置做了加厚处理。再拆开一个,是一双高帮的登山鞋,鞋底的花纹还很深,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他把抓绒衣和工装裤放在一边,继续翻。在一堆密封袋的最下面,他摸到了一个手感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塑料包装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更柔软、更顺滑的触感,像某种纺织品的布料。他把那个袋子抽出来,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眼。
是一个布袋子。不是超市卖的那种商品,而是有人用旧布料自己缝的,针脚很密,线迹歪歪扭扭的,缝了好几道,像是缝了拆、拆了缝、反复好几次才缝好。袋子的大小和形状让他想起了一个东西——他之前用的那个装豆子的布袋。
他打开袋子,里面装的不是豆子,是一种更细小的、像沙子一样的颗粒。他捏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手感比豆子碎末更细腻,像某种谷物的粉。他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烘烤过的麦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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