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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侠女悲尘 · 山几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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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时胸前不经意地蹭到了王五的肩膀,柔软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衫子能感觉到那

一抹丰满的弧线。柳拂音似乎也察觉到了,脸微微一红,却没有立刻退开,只是

把身子稍稍侧了侧,依旧握着他的手将那一笔写完。她的手指凉凉的,力道很轻

,引着他的手在纸上慢慢走。王五整个人僵住了,笔在手里抖了一下,差点把墨

甩在纸上。这一次写出来的「王五」端正了许多。

「瞧,不难。」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衬得那张本就

极美的脸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娇艳。她低头理了理衣襟,动作很轻,像是在掩饰

方才那一瞬的不自在。

王五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两个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耳朵根有些发烫:「柳

姑娘这手真巧。」

柳拂音退后两步,在竹凳上坐下来,重新拿起自己的笔。她低着头临帖,没

有再看他,只是耳根上那抹淡淡的粉色,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隔日,柳拂音从灶房端了一碟桂花糕过来。那是她亲手蒸的,米糕上缀着几

颗红枣,桂花的香气从碟子里散开来,还没进门就先闻见了。

「王公子尝尝。」她把碟子搁在桌上,替他掰了一小块,递到他手边。

王五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比我们村里蒸的强多

了。」

「王公子待楚香主这般忠心,」柳拂音将碟子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这些

日子妾身瞧着,心里头倒有几分好奇。」

王五正嚼着糕,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昨日妾身与薛神医闲聊了几句,」柳拂音端起茶碗,碗盖在碗沿上轻轻刮

了一圈,「听薛神医说,他的恩师顾老前辈曾见过王公子,对王公子评价颇高。

顾老先生那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小女子先前在恭亲王府时便常听人提起他的事

迹——无论江湖上还是朝堂里,提起阎王针的名号,无人不敬重。能让顾老先生

亲口夸赞的人,妾身自然要多看几眼。」

王五嚼着糕,听到「顾老先生」三个字时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把糕咽下

去,拿袖子蹭了蹭嘴角的渣。

「他那是客气。」他说,语气平平常常的,「顾老先生是什么人,我是什么

人。我知道江湖圈子怎么看我——就觉得我是楚寒衣的跟班,跟她蹭吃蹭喝。我

也不在乎旁人怎么想。」

他顿了顿,把手上剩下的半块糕搁回碟子里。「前一阵子赵广——就是赵平

他亲哥——为了护我挡了一刀,人没了。要不是因为这事,赵平也不会托我来照

看柳姑娘。他嘴上不提,我心里头清楚。他哥那条命,是折在我手里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说完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着泥土的手。

柳拂音沉默了片刻,把茶碗轻轻搁在桌上。

「那王公子心里头,是不喜欢来这儿了?」她问。

王五抬起头,赶紧摆了摆手:「不是不是,喜欢。柳姑娘你别多心——我一

个乡下人,哪见过你这样的美人。又会弹琴又会写字,说话也好听,人又香,我

回去跟村里人吹牛,他们肯定不信。」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些发红。柳拂音看着他那副憨直

的样子,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在唇角停了一瞬,便化在了一声极轻的

叹息里。

之后几日,王五似乎比刚来时更拘谨了些。他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坐在门槛上

靠着门框听琴,而是搬了竹凳坐在廊下,离门口隔了两步远。走路时总低着头,

背微微弓着,偶尔额上沁出一层细汗,拿袖子蹭了又蹭。柳拂音问他是不是身子

不适,他摆摆手说不碍事,大概是夜里没盖好被子着了凉,把竹凳又往廊下挪了

半寸。柳拂音看他脸色确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倒像是内热郁结之象,问他可曾

看过大夫,他说不用不用,小毛病。

这般情形连着数日,柳拂音无计可施,才借着与薛一帖闲聊的由头,将这几

日的相处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当夜,偏厅。

明日楚寒衣就要回来了。柳拂音与薛一帖、冯三爷对坐。赵平守在门口,刀

横在膝上,磨刀石搁在脚边,刀刃在磨石上来回蹭着,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柳拂音端坐在方桌旁,手里捧着一碗凉茶。薛一帖坐在她对面,手指在桌沿

上无意识地敲着。冯三爷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在胸前。

「难怪楚香主看得上此人。」柳拂音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叹服,

「此人定力非凡,而且极知进退。在下行走江湖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人物,似他

这般的,倒是头一回遇到。」

冯三爷不信。「他一个乡巴佬,面对居士这等绝色,怎能坐怀不乱?」他身

子往前探了探,「是不是居士你太矜持了?」

薛一帖在一旁坐着,手里端着茶碗,脸色有些疑惑,没有插话。

柳拂音摇了摇头,把茶碗轻轻搁在桌上。「冯三爷这话可冤枉在下了。这些

天我试着夸他,他把话全往别处引,说自己就是个粗人。我请他听琴,他端端正

正坐着听完,说一声」好听「就站起来走了。我留他多坐一会儿,他说怕耽误我

休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碟王五没吃完的桂花糕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连她

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今儿下午我给他递桂花糕,掰了一块送到他手边——他

倒是吃了,吃完说了句」比村里蒸的强「。我又夸他,说他必有非凡之处。他一

口咬定自己就是个种地的,赶上运气好。他不是听不懂,是脑子太清楚了。」

冯三爷皱眉。「总不能……总不能强扑上去吧。咱们要的是楚香主对他失望

——非得他自个儿变心才行,急不得。」

薛一帖忽然开口:「柳姑娘,这些天我放在你屋里的那壶茶,他喝了么?」

柳拂音不解:「喝了啊。他素来爱喝茶,每回来都自己倒,一喝就是两碗。

那茶有什么不对?」

薛一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眉头拧成一团,沉默了

好一阵才开口。

「那茶里薛某下了药。」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沉,像是在念一份自己极不愿意

签字的脉案,「此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服下之后一个时辰便会发作,欲火如

焚,非交合不能解。薛某连着下了三日,本想着他药性发作时只有你在跟前,便

是个圣人君子也难把持。此事太过下作,薛某本不愿提及,但为了楚香主别所嫁

非人,才出此下策。」

他抬起头,看着柳拂音。「那王五兄弟——当真是个奇人。」

冯三爷倒抽一口凉气:「可是逍遥散?那东西发作起来心火如焚,若不解散

,经脉逆行,练家子都扛不住,他一个没内功的——」

「他竟全扛过去了。」薛一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佩服,「薛某行

医这些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半分内力也无,生生扛了三日逍遥散的药性。按

药理推算,到了今日,他体内积蓄的药力已臻顶点,便是大罗神仙也扛不过去了

。这份心性,薛某是当真有些佩服王五兄弟了。」

柳拂音脸色微变,低声喃喃:「难怪——难怪他这几日拘谨得很,走路总弯

着腰,我还当他是病了。」

屋里沉默了好一阵。冯三爷端起茶碗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

「任凭他定力再强,」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米煮成熟饭便是。

他个乡下人哪见过柳姑娘这等绝色,给他一夜快活,让他终身难忘。到时候你跟

了他一年半载——楚香主这边把他忘了,你再脱身。答应你的事,天地会一定办

到。」

柳拂音沉默良久。她把那碟桂花糕往前推了半寸,又收回来,手指在碟沿上

来回蹭着。

「小女子只想求个安稳,了此残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王五是

个品行端正的好人。这些日子我几次试探,他并非愚钝——他是心里头清清爽爽

地知道自己该守着什么。他知道我是你们安排来试探他的也好,不知道也罢,他

从头到尾没有越过那条线半步。这样的人,不该被你们这样算计。」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低头看着碗里那一片沉在碗底的茶

叶,沉默了好一阵。

「那楚香主小女子只见过一面,但也能看出她是何等人物。她能心甘情愿跟

了王五,必是有她的道理。你们若是真心为她好,就该信她的眼光。」

冯三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薛一帖端起茶碗,碗盖在碗沿

上轻轻刮了一圈,没有接话。

「小女子欠天地会一条命,答应的事不会反悔。但今日这话,我搁在这儿—

—那王五不是寻常人。你们若是还要害他,恕在下不能再从命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楚寒衣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脸

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从薛一帖脸上扫到冯三爷脸上,又扫到柳拂音脸上,最后

落在桌上那碟没吃完的桂花糕上。

赵平手里的磨刀石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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