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侠女悲尘 · 山几 · 1 / 2
两人到分舵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门外挂着两盏灯笼,光不大,刚好照
见门槛上蹲着一个人。那人三十出头,精瘦,腰间挎着刀,看见楚寒衣和王五一
前一后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二位找谁?」他问得不卑不亢,目光在王五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落在楚寒衣腰间的剑上,眉头微微一动。
「烦请通报秦香主,楚寒衣来访。」
那人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剑,转身推门进去了。不一会儿,院里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方脸汉子大步迎出来,后头跟着两个弟
兄。他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肘弯,脸上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那种警觉
,但目光扫到楚寒衣的时候,那股警觉先是一滞,随即换成了极郑重的恭敬。他
单膝跪下去,后头两个人也跟着跪下。
「参见楚香主!」
楚寒衣让他们起来。秦香主站起来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王五,一个
跟班,没功夫,站在楚香主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他没有多问,只是把二人让进院
子,吩咐手下备茶备饭。
堂屋里摆了一张方桌,几把交椅。秦香主说了些客套话,说徐堂主早就差人
送过信,知道楚香主近日要来,让弟兄们好生接待。楚寒衣问此地情况,秦香主
说一切安稳,最近在密谋一件事,具体没有多言。楚寒衣也不追问,点了点头,
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打点完毕,她站起来,转向王五。屋里灯火不够亮,她偏了偏身子,替他挡
掉了从门口灌进来的夜风,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夜里凉,你先去歇着,
我让人给你加床褥子。」王五应了一声,跟着一个弟兄去了西边。
秦香主端着茶碗,目光顺着楚寒衣的背影追到房门口,又收回来。他旁边一
个年轻些的弟兄凑过来,压低嗓子:「秦大哥,楚香主对那跟班怎么这么客气?
」
秦香主把茶碗搁在桌上。「别瞎打听。」
第二天上午,秦香主在堂屋里铺开一张地图,正跟楚寒衣说附近官道的布防
。王五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手里攥着一根草棍拨来拨去。秦香主说到一半,
抬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了。
「楚香主,这位是……您还没引荐过。弟兄们也好知道怎么称呼。」
楚寒衣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王五,又看了看秦
香主,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出来。怎么说?说「这是我男人」?她刚才
让人给他加褥子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不是对随从的吩咐了——那音量、那措辞
、那替他挡风的姿态,哪个下属会对一个跟班这样说话?可此刻当着这些人的面
,她忽然发现自己卡住了。她在外头是黑罗刹,在村里是楚女侠,此刻在这间堂
屋里,这些天地会的弟兄正等着她给出一个身份——而她张不开嘴。
王五在院子里拿草棍拨着蚂蚁,头也没抬,随口接了一句:「我是她徒弟。
」
秦香主愣了一下,旁边两个弟兄也愣了。徒弟?师父对徒弟,有那样嘱咐「
夜里凉」的?有那样侧着身子替挡风的?
楚寒衣没有拆穿他。她低下头看着地图,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像是在辨认
官道的位置。
当天晚上,楚寒衣推开西厢房的门。王五正坐在床边泡脚,听见门响,抬头
看见是她,赶紧把脚从盆里捞出来,水花溅了一地。他慌慌张张地要找布擦脚,
楚寒衣弯腰把盆往旁边挪了挪,免得他踩翻。她在床沿上坐下,手搁在膝盖上,
坐得很直。
王五擦着脚,偷偷看了她一眼。「秦香主他们没问什么吧。」
楚寒衣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地上那盆还在晃荡的水,晃了好一会儿才
慢慢静下来。
「问了。」她说,「问你是谁。」
王五的动作停了停,然后把擦脚布搭在盆沿上,没接话。
楚寒衣看着盆里那盏油灯的倒影,声音不高。「我当时应该说——这是我夫
君。」她顿了顿,「你往后不用再说自己是什么徒弟、跟班。你是我夫君,天下
人早晚都会知道。」
王五沉默了一会儿,把擦脚布叠好搁在盆沿上。「我不在意天下人怎么看。
我就是不想你难做。」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往他那边挪了半寸,肩膀轻轻靠在他胳膊上。王五低头
看了看她靠过来的那只肩膀,抬起手,极轻地揽住了她的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
肩胛,收得不紧,像是怕勒疼她,又像是怕她忽然挣开。她就这么靠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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